杂食怪

《事与愿违》(下)1

*尤里视角

*有Yurio→勇利单箭头描写,但只是维勇

 

 

 

在得知尤里即将前往日本时维克托看起来并不大惊讶。

“还是那么任性啊Yurio,”他的师兄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亏得雅科夫会同意在这时候给你放假。”

“都说了是去日本重温一下之前修行时的灵感!”短节目的主题与忍者相关,这听起来怎么都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掩着心虚,尤里没好气地别过头道:“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捎给他的?”

维克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别扭的表情,在他发毛前笑着摆了摆手:“还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他呢,勇利最近好像也挺忙的。”

他说的没错,胜生勇利现下应该忙着陪同年轻的日本选手征战国内比赛,并不见得有空回长谷津。尤里暗暗咬牙,面上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本来也不是专门要去见他的。”

“也是。”维克托微笑着接受了这套有些欲盖弥彰的说辞,“不过如果见到了,还是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吧。”

尤里略感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维克托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有些过于认真的目光让他无端的心里一凛。

“就告诉他,他一定不会失望的。”

在有些无法收拾的慌乱间,他听到对方笃定的声音。

 

 

回味着维克托当时那个自信到几乎有些挑衅的眼神,尤里把这句指向不明的话转述给了勇利。在忽高忽低的海浪声遮盖下他的话听起来也断断续续,被捎话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看上去他正对着几只半空盘旋的海鸟出神。

尽管比俄罗斯温暖许多,11月的日本也已经有了几分寒意。湿凉的海风将胜生勇利的刘海撩起,倒与他在赛场上的造型有几分相似。

就像那时一样…令人挪不开眼。

胜生的头发留长了,黑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弧度温润的后颈,让他禁不住想伸手覆盖住那层看起来十分柔软的皮肤。

“Yurio把头发剪了啊,”对方望着海面的头突然转了过来——他现在矮了尤里将近十公分,要稍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了,“之前看比赛的时候就觉得了,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呢。”

“啊,”尤里摸了摸自己堪堪长过鬓角的短发,“之前的造型现在不太适合了。”

“这样的Yurio很帅气啊。”回想起在YuriAngels网页上被P上各种猫耳的尤里,勇利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似乎是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尤里不满地瞪了过去:“别总拿我和那时候比。”

勇利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你当年脾气可真坏。”

“是你自己太逊了。”尤里嘁了一声,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也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时胜生勇利和那个白毛秃子的关系还进展生涩,而他对花滑之外的事物都懵懵懂懂。喜怒爱憎都可以分明写在脸上,没有需要费力遮掩的情绪和不得不咽下口的言语,未来一片大好,他无比笃定即将到来的是属于自己的时代。

“呐猪排饭,”他望着海面不断向前翻涌又不断被拖回去的白浪,闷闷地开口,语气里有罕见的犹豫,“虽然可能我不应该问,不过你和维克托现在还好吗?”

说不清他们沉默了多久,在辽远的海景前时间的流逝总是不甚清晰,大概在海浪第四次无力地拍打在岸边后,他听见了对方的回答。

“在我回日本之前,我和维克托吵了一架。”勇利温和地开口,弯腰捏起了一把细沙:“那真是太糟了。你想过维克托也会口不择言吗?我还以为这是我的专利。其实前些日子里我们经常吵架,差不多从我的膝伤发作开始?向他求婚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他是那么蛮不讲理的家伙。”

他兀自笑了笑,将手里攥着的沙子慢慢松开了:“其实也都不是什么大事,明明应该有更好的交流方式。维克托说得对,我们大概只是还不大适应这种关系,需要时间冷静一下罢了。”

“所以你就这么撇下他回了日本?”尤里艰涩地追问,“可这说不通——你不是早就想拿到金牌后退役的吗?”

“是这样没错,”勇利沉吟片刻,斟酌着答道,“和他不一样,我并不会想要一直参加比赛不管身体状况是否允许,退役的念头也是早两年就有了…可是我遇见他。”

尤里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凉了下来,而对方仍在平静地叙述:“我上一次对他大吼,是在责怪他根本不理解和他一起竞赛一起退役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埋怨他独断专行不考虑我的感受,但反过来一想,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一直在忽略他的想法。”

不,别再说了。尤里蹙眉,胜生勇利这番剖白对他而言比他们之前秀过的恩爱的总和都来得更残酷一些。而对方对他的痛苦是浑然不觉的,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远在圣彼得堡、一心只想着为自己挣得荣誉的老疯子。

“你们两个真是疯了。”他低声说。

“也许吧。”胜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沉默半晌后他有些突兀地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说过维克托经常被他的情人们抱怨么?”

“哈?”

“…不,没什么。”

胜生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也许是晚风太凉,他手心的温度挺冷:“回去吧,小优说她会做寿司送过来哦。”

尤里望着他色泽透亮的琥珀色的瞳仁,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一个半月后的那场决赛让尤里毕生难忘。

他的一生中从未有过大概再也不会有这种体验了——自己的表演还未开始,却已然知晓败局。

后来他时常回想起那天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现代传奇维克托的竞技生涯中不乏趋近完美的表演,但从未有一次像那样令尤里觉得不可战胜——短节目第二的他先于尤里出场,自编舞的FS,编曲是他专门托人所作 ,尤里记得他第一次向他们介绍新赛季曲名时眼底温柔成一片,总是志在必得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些许羞涩,飞扬的声调也显得轻柔。

像一句念给爱人的情话。

他说,《猛虎嗅蔷薇》。

也不算多高明不是吗。这个赛季尤里已经将他这段新编FS看过数遍,他想,翻来倒去不过是这些腻歪的烂俗的情情爱爱,即便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那也并没有多高明。

可他从未想过它会是这样的,或者说它本来竟然是这样的——也许是最近一针封闭有效减轻了腰伤对维克托的影响,也许是他的状态渐入佳境在此刻达到巅峰,也许是这一次他所要表白的对象终于身在现场,他终于得以将所有寄托于这段自由滑的东西尽数表达。

像是用他毕生所掌握的技巧,用他积攒的全部的热情和爱意,在他最后的竞技舞台上,完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无言告白。

——不管我是多么强大而无畏,也无论我有怎样的忙碌而远大的雄心,我亦会胆怯,会犹疑,会放下姿态甘心被收服,会因你的温柔而小心翼翼。[1]

我不再坚不可摧,抑不再无所畏惧。

因为我爱你。

 

 

那个深秋在长谷津的海边勇利没有告诉尤里的是,他曾经在圣彼得堡偶然遇见过维克托过去的一位情人——这段往事在三年后他的一场醉酒中才被抖露出来。那是一个尤里被邀请和他们共度的圣诞节,也是维克托的生日,尽管俄罗斯人并不刻意看重这两个日子,但他们似乎觉得应该在尤里的爷爷病逝后找些机会给他更多关怀——那天他们三人聊了许多,从尤里近来的表现到现下值得期待的花滑选手,也回忆了自他们三人相识起的一大串旧事。勇利难得没有管束维克托喝酒,也难得地没有限制自己。

他起先十分安静,抱着酒瓶坐在一旁听尤里和他的教练没完没了地拌嘴。在聊到感情问题时维克托放肆地嘲笑尤里还是童子身,而尤里尖刻地回敬至少不像他曾经欠下一大把风流债:“猪排饭你知道吗,当时有传言说他的女朋友和他得过的奖牌一样多——”

胜生勇利古怪地笑了一声,他说他还见到过其中一个,然后咕哝出一个维克托和尤里都不陌生的名字。

——有那么段时间从花边小料到正经报道它常常和维克托一块出现,在他的众多情史中也算得上最为可圈可点的一笔,曾经疯狂追逐过维克托的胜生自然也曾有所耳闻。

“拉伊莎•布拉金斯卡亚,跳芭蕾挺有名的那个——是她先和我打的招呼,”勇利开始胡乱挥舞酒瓶,在维克托握住他的手腕时顺势倒在对方身上,他傻笑着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爱人,“她知道我,她说我是维克托最近感兴趣的那个日本男孩。”

“她说话一向很刻薄,但愿你没放在心上——亲爱的,你能先把那个瓶子放下吗?”维克托的酒在听到勇利说出那个名字时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他大概是担心勇利会用酒瓶砸他的脸,尤里想。

 勇利并没有搭理他,在他喝醉之后就很难听得进别人的话了,他自顾自地继续回忆道:“她说她看到了新闻,她觉得很惊讶,因为居然真的有人愿意和你——她怎么说的来着,玩‘结婚游戏’?”

“她这么说真是太过分了。”维克托回应道,依旧执着于把那个瓶子从勇利手里卸下来,而每当他试图拿走它时怀里的恋人便会不安地挣动起来,只好作罢。

被他箍在臂弯里的勇利短促地笑了一声:“她问我你是不是又缺乏灵感了,她说你还是老样子,你会想要结婚不过是找些新的体验,至于对象是我——那是因为我能在GFA赢过你,我能够给你惊喜,而你根本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人——”

“现在我们都知道她在胡说八道,我早就爱上你了。”维克托不断亲吻着恋人的额发,他环抱住对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似乎这样便能将他从糟糕的回忆拖出来一点。

“…我很害怕,”勇利的目光有些发直,“因为我不知道是不是当我不继续滑下去的时候你就会感到厌倦了,毕竟惊喜总来自于下一个。”

“我很高兴你现在不这么想了。”维克托将他的脸扳向自己,好让他的爱人能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手托在勇利颊边温柔地抚摸着。

“我很早就不再这么想了。在看过你的表演之后。”勇利丢下酒瓶翻身抱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向你道歉,那段时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可是我从来不是真的想要离开你…”

“你已经为我当初的错误向我道歉过很多次了,你还想让我多愧疚?”维克托回拥住他,轻声安慰道,他美丽的蓝色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而胜生勇利已经放声大哭起来。

维克托拍抚着醉后失态的爱人,向尤里投去抱歉的目光,变成这样是他们始料不及的,但能解开恋人间的一桩心结固然是一件好事——

尤里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他接着拿起桌上的伏特加灌了一口——爷爷去世后他开始学会喝这种烈酒了。他感觉到酒液正汇入身体各处,似乎一路冒着辛辣的泡沫。一边胜生勇利还在哭泣着。

上次见到他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应该是三年前的GFA,维克托完成那段FS后场下掌声雷动,人们大喊着他们英雄的名字,胜生勇利在K&C区泣不成声,维克托下场后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好像之前的矛盾和争执都不曾发生过。

赛场已经俨然是维克托的主场,尤里无视了莉莉娅有些担忧的眼神——担心自己会心态不平吗?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的技术难度相差无几,而在表演分方面维克托今日怕是谁也无法超越的。

…更不公平的是,不管维克托能否获胜,在许多人心中他永远不可替代。

尤里深深吸了口气,而属于他的音乐慢慢响了起来。



[1]改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度受百科


TBC

(周一它一定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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