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怪

【百日曦受-Day53】【澄曦】刺青(01~03)

*黑帮设定  

*和原作相悖/不要计较原作设定

 

一.

 

     会议已近开始蓝曦臣才推门而入,算得上破天荒。一屋子情绪各异的视线像一张粘粘糊糊的网在他面前张开,而他神色自如地穿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一如往日的儒雅温文,风度无双。而江澄从这风度和儒雅里辨析出了一点罕有的狼狈。

     敛芳尊清了清嗓子,“既然二哥到了那就开始吧。”江澄定了神转头去听他说话,视线擦过斜对角的蓝曦臣时有几乎微不可查的停顿,但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偏生被他捕捉到。蓝曦臣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他的笑容一直很好看,和此间氛围格格不入的温柔。

 

     金光瑶今日的语气较之以往分外凝重,这阵子他们都不好过。“我们中有人不值得信任。”他微叹口气,在众人脸上扫过一遭。这是今天聚齐在这里的原因,他们都知道。

     警部几次行动几大家族各有折损,聂家直接被切断了一条堪称命脉的货源。在这人人自危的情势下蓝曦臣似乎格外幸运,几次蓝家都投入不多,更凑巧的半月前保一批货,蓝忘机因家里小辈需要支援临时撤走,他前脚方离开,余下的人便被一网打尽。这样的次数多了,幸运便显得不偶然。

     不知是从席间哪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开始,也许只是像“泽芜君最近可是很忙啊”“说来还是蓝家最幸运”这样简单的酸损,着意克制情绪的试探渐渐发酵变成义愤填膺的讨伐,甚至有人拍着桌子质问蓝曦臣究竟什么居心什么打算,倚仗着敛芳尊的信任却全然弃信义于不顾。众人的激愤像数股乱流冲撞在一起,狂潮般击打在作为发泄点的人身上。

 

     蓝曦臣端坐在这洪流中心,回应着扑面而来的质疑,依旧谦和温文而语气坦然果断,光凭他的神态读不出多少火石硝烟,好像这仍是一场可以以理服人的和平对谈。他一直是这样,坚持待人以良善,好像是觉得别人也一样不会伤害他。

     江澄从一开始便冷眼旁观,他不会落井下石,但也没打算为蓝曦臣辩护。直到有人抛来一句“你混在这道连刺青都舍不得在自己身上戳,不就是打算以后脱身过你想要的清白日子!”

 

     这话落毕蓝曦臣很明显地僵硬了一瞬,他的失态引来更多的不信任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却半晌什么也没说,看上去并不知该如何解释。发问的人自觉抓到了他的软脚,正欲再补充些什么,一旁沉默多时的江晚吟江宗主将茶杯以一种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力道搁在了桌案上。

 

    “蓝家的刺青从来不随意示人,”他抿抿茶水润过的唇,慢条斯理道,“蓝宗主诚心可鉴,不过是你没见过罢了。”


二.

 

     江澄小时候在蓝家住过一段时间。

     那个年纪对黑道对家族都只有模糊的概念,只是会通过那些时常可见的枪械和永远盘旋在周围的刺青隐隐窥见自己并不那么安定的未来。这道的人身上总有那些缭乱的青紫纹饰,他们即便不都是满口污言秽语一身粗蛮筋肉面相几分阴戾,那刺青已然是他们内心的直观彰显,凶兽一样面目狰狞。

     而蓝曦臣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比江澄他们年长,那时候已经开始操持蓝家的事务。偶尔会听到大人们议论说蓝家早生了转向白道的心思,族里的规矩越来越多,甚至继承人的身上甚至都不纹刺青。

     江澄并不觉得没有刺青是什么不好。他见过的那许多的纹样,张狂而错乱地附着在年轻的身体上,是住在黑暗里的标识,是一生都洗不掉的印记。蓝曦臣不该是那个样子,他那么干净,不是刻意堆砌的和善,是自内散发出的温雅。

     他适合牵着骏马在明丽日光下的河堤旁悠闲漫步,在贵族学院那些有着高高穹顶硕大玻璃窗的图书馆里翻读书本,在装修古朴的宅院里抚琴吟诗、煮酒温茶,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清凉白皙。

 

     而他所见的蓝曦臣正也多是那个样子。每次见面他都会微笑着同自己问好,像邻家可靠的大哥。那时候魏无羡总是有事没事去撩拨蓝湛,他被撇下惯了心里也没多少怪责,会自己寻个地方去温习功课。

     人们都说他不及魏无羡,可他是江家的下一任家主,怎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旁人的看轻。少年的固执倔强在心底生得隐蔽却蛮横,不依不饶地挤占掉所有示弱的念头,面上又极力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而蓝曦臣却有将他心事看穿的本领,却不会像面对弟弟蓝忘机那样直接说破。江澄独自一人时他有时会找过来,笑着说刚买了点心,忘机不知和魏公子上哪去了,阿澄你能不能来陪我尝尝。

     他叫他阿澄,像唤自己的弟弟一样。厅间的小圆桌上摆着新鲜的海棠糕,他推一碟到江澄面前:“师叔对吃食管的严,你们在这儿大概都吃不到什么甜点,但不试试这姑苏的特色实在可惜。”

     面对钻了牛角尖的少年他没有直白的安抚和宽慰,只用一碟香软糕点来柔化他的偏执。江澄那时候还想不到这一层,只觉得蓝家大哥果然温和又可亲。

     而这样的人…是要怎样担起蓝家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呢。

 

    “曦臣哥,”江澄舔舔嘴角的糕点屑,有些犹疑地开口,“他们说你不纹刺青…是因为讨厌做黑道的事么?”

     蓝曦臣并没有马上回答,让江澄有些说错话的惶恐。但他只是思索了片刻,然后便温和地解释:“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不管旁人怎么认为,我都没有讨厌它的立场。”略一沉吟后又补充道:“但我确实还没有足够的觉悟。…蓝家将第一个刺青看得很重要,它是一种承诺的象征,标示着你走在这条路上时将对什么忠诚。”

    “而这些东西…我一直没找到答案。”蓝曦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听起来是有些没用。也难怪他们会忍不住猜测。”

    “不…我觉得曦臣哥是很厉害的人。”江澄咬了咬勺子,不自觉将自己的苦恼暴露于他,“而我还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这个问题我也和家父讨论过。在我看来大概便是:明义理,懂是非,恪守信义和底线,不把任何一个愿意跟随你的人背弃。”蓝曦臣想了想,又道,“还有,永远保护好自己重视的人”

 

     他看着江澄若有所思的样子,露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微笑: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家主。”


三.

 

     见到江澄堵在路上蓝曦臣也并不很意外,同平日一样礼貌地点了点头:“江宗主。”

     面对他礼数周到的招呼江澄只冷哼了一声,将叼着的烟拈在手里,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随即皱眉道:“他找你干什么?”

     蓝曦臣略一迟疑,但还是做了回答:“阿瑶...他说他信我,今天这些事他会处理,让我别放在心上。”

    “他待你倒一片诚心。”江澄也不掩饰话里的讽刺意味,“不过不止这些吧?”

     蓝曦臣叹口气,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年需要悉心关照的半大少年,而是黑白两道里任谁也忌惮三分的江家家主,有些问题在他面前遮遮掩掩反让自己显得可笑:“他还说想看看我的刺青。”

     江澄掸了掸烟灰,神色如常:“你拒绝了。”

     听陈述的语气便知道他心里早洞明一片,蓝曦臣无端感到有些恼火,但素来优良的教养让他的回答依旧稳妥而平静:“是,我说暂时不方便,阿瑶他也没有坚持。”

 

     虽说蓝家刺青不随意示人,但也并非谁人都绝不可看,况且是他待如亲弟的敛芳尊。拒绝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大概也只有阿瑶能这样尊重他的所有意志,而不像江澄,会两人原本心照不宣的事直接摊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今时唯一能证明些什么的东西,让他相信那些过往并非一场痴梦里的镜花水月,他一直小心经营尽力维护,而江澄就这样往上一捅,告诉他里头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被他错看的虚影在其中离析斑驳。

 

     江澄似乎没发觉他情绪的变动,仍若无其事道:“蓝宗主不会怪我提起这事吧。”

    “哪里,应该要谢谢你解围。”蓝曦臣回答得滴水不漏。

    “谢我就不必了,还是多谢敛芳尊那样尽力维护你吧,不然今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收场。”江澄丢了烟头用鞋尖碾灭,“我就提醒蓝宗主一声,少管不该管的,惹自己一身腥。”

     蓝曦臣咬了咬唇,江澄果真还是知道魏无羡被蓝家收留的事。包庇魏婴势必关系江澄,他本不欲牵扯,奈何忘机也难得固执。这位夷陵魔头本身也不是个省事的,先前又在蓝家闹了点乱子,他匆匆处理了方赶来,因此来时才会这么狼狈。

     但细想江澄提及魏婴的态度…又好像并不全然是入骨的恨意和恨不得断其生路的狠绝,反倒像是有几分落寞。

     他心里一动,恍惚觉得江澄内里有些东西始终还是没变。这让他没忍住将原本不欲透露的事同对方交代出来。

    “阿瑶…敛芳尊说我不如先把这边的事放一放,蓝家暂交给师叔和忘机打理,我去国外避过这一阵。”这是委婉的说法,金光瑶会尽力护他蓝家安好,凭蓝曦臣现在众矢之的处境远离风口浪尖听来很自然。但聪明如江澄,不可能听不出他就这么全身而退从此与他们再无瓜葛的意思。

     江澄果真顿住脚步,转头挑眉道:“那蓝宗主的打算呢?”

    “...我还没想好。”蓝曦臣在等他反应,哪怕极细微的一点挽留,也会对他的决定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而江澄说得不咸不淡如同事不关己:“有什么可想的。现在这关头,有多少人想脱身还求不得。”

    “江澄,你…”

     “蓝宗主,”蓝曦臣急急开口,却被对方先行打断,江澄冷着一张脸,声音听不出半点温度,“有些话我以为你自己能想明白,看来是早当讲了。”

     都说江晚吟说话不留情面伤人如刀,蓝曦臣过去不以为然。而现在的江澄语气并不尖锐,蓝曦臣却只觉得自己在被一把磨尖了的刀慢慢凌迟:“年轻时有那么些时候我们都不太懂事,醒悟过来是好事…道理大家都知道的,强极则辱。”

 

      江澄最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蓝宗主,往后你还是好自保重。”


-TBC

【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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