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怪

【薛晓】一世为伴(糖车



“他走了?”

晓星尘甫一进门屋里便丢来这么一问,简洁的短句字里浸着酸,又听得出有些高兴。

“嗯,你吃过饭没有?”晓星尘朝里头走,顺手将方才特意绕路去买的一盒子点心搁在餐桌上。薛洋侧坐在窗沿上,一条腿垂着荡来荡去,吊儿郎当的神情看起来颇有些无赖。     

他撇了撇嘴嘴道:“没吃。想到你们俩正在推杯换盏,没胃口吃。”

“你莫要又耍脾气。”话虽是这么说,但晓星尘的语气里分明没有半点责备,反而是带了些笑意。自半月前收到宋岚的信得知他这几日会途径义城顺道前来拜访,话题一涉及此薛洋语气便阴阳怪气酸得厉害。这也怪不得他,从晓星尘将他们介绍给彼此的第一天起他俩就不对付,晓星尘权当他是小孩心气并不怎么计较,这回去会见好友也是同他说你不想去便在家等着。

倒是宋岚,明明对谁都谦和有礼的一个人,偏生没给过薛洋好脸色。问他原因也不答,晓星尘便猜测是自己没有同当初约定的那样与他一起创立门派,而是与薛洋一同四处云游,子琛心里纵有不满也不好怪罪自己,只全部推到薛洋身上。方才见面宋岚问起薛洋,他便笑着说了许多那人的好,宋岚听罢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又似欲言又止。到分别时他才犹疑着开口道:

“我…起初觉得他性子阴鸷,对着你又一副烂漫无害的样子,担心他若心术不正会害了你,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能遇见你,想必是他的幸运。下次再见面,你带上他一起吧。”

想到这里晓星尘神情更加柔和,伸手握住薛洋胳膊轻轻扯了两下,示意他从窗子上下来,却被挥开了。薛洋瞪着他,比起生气更像是受了委屈:“我哪里耍脾气了?我是拦着不让你去见他了还是给他使绊子了?你们俩见面我都避开了不去打扰,哪里耍脾气了?”其实倒不是他不想跟去盯着,只是见了宋子琛保不齐他会干出点什么来,平白惹晓星尘生气难过。这两人如今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三两回,便由着他吧。

晓星尘拿他的辩白没一点办法,明明也是十七八的人了,仍时常不讲理地耍赖,他也只有无奈地笑着哄:“是是是,你最听话。”

听着对方哄小孩般的安抚薛洋也并不着闹,反倒挑起唇角,轻捷地跃下窗台,踱到晓星尘身后伸臂将他抱住——他比晓星尘稍矮一些,因为知道自己还在长个倒也不甚在意,自然地将脑袋搁在人肩上撒娇般地蹭,圈在对方腰上的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动作起来。似是感觉到他的图谋不轨,晓星尘稍稍挣动了两下试图摆脱钳制,却无奈地发现围在腰间的力道收紧了些。薛洋探出舌尖在他的耳廓边轻轻一带,怀中的身子明显一僵,抵抗的动作也消解了大半。薛洋知道他的耳朵最经不得碰,故意凑近了一边吹气一边轻声道:“我这么乖,道长你要怎么奖励我?”说着手已经在往对方亵衣亵裤里伸。

全车走微博

那年他七岁,不认识半个正经亲人,成天街头闲闲转悠,像条小野狗。他时常百无聊赖地蹲坐在街边台阶上,嗅着对面点心铺传来的甜香味吞咽口水。

晓星尘那时也只是个半大少年,一身素白道袍,尽管样貌青涩,但在人群中已然十分出众。他走近时薛洋不禁睁大眼,心想世间还有人能长成这样,倒不是一张脸有多么风华绝代,只是那浑身的气度和这喧闹市井间的每个人都不一样,简直不像是凡世生的人。他在薛洋面前站定,清亮的双眸微微一弯,唇角一抹清淡却和柔的弧度:“小兄弟,你知不知道枫桥客栈怎么走?”

自然是知道的,那家客栈虽算不得十分气派但在当地也小有名气,就在离这不远的街区。年轻道人见他点头,微笑着道:“我途径这里,对这周边不大熟悉,能不能烦劳你给我指个路?我请你吃点心。”

倘若他真是条小野狗,这时的尾巴应是摇得飞快的。他不加犹豫地答应下来,面上满满的欢喜,他领着晓星尘向那家客栈走——刻意多绕了点路,至于是为了夸大自己出的这份力气还是拖延和他一道的时间,薛洋自己也说不清,只记得道人一直带着温和恬淡的笑,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的样子。到达目的地后晓星尘往他怀里塞了一包糖,又买了一碟冰糖桂花糕——当季最受欢迎的点心。晓星尘向他道别的时候他嘴里鼓囊着糕点,还不及咽下去便脱口问道:“我还能见到你吗?”

听到这么一问他似乎有些诧异,但随即便微笑着答道:“有缘定会再见”

后来薛洋知道,晓星尘这人天生同情心泛滥,在路上见到伶仃穷苦的小孩常让人家帮点力所能及的小忙,以此换得他的施赠——糖,糕点,一顿饱饭或者一双没有破洞的鞋。他便是这样一个人,对谁都不吝惜自己的好,谁都可以从他那里蹭得一份悯爱。

薛洋有时恨透了他这份不分对象的好心,但又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这样,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有相交的机会,他或许就那么沦为一条街头的败犬或恶犬——后者可能性更大,这世界待他刻薄,他便不吝还以最大的恶意。

晓星尘留给他的那句有缘再见,说穿了不过是一句对孩子的哄骗,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也压根没将希望寄托在缘分这种虚妄的东西上。他知道晓星尘是什么人,明知对自己这种出身的人而言极为艰难仍顽固地也朝着那条路走,他天赋过人,练习也从不草率——总有一天他能再遇上那个人,向他展现“缘分”的奇妙。

再次见到晓星尘已是八年后的事。彼时清风明月晓星尘的名声已传遍整个修真界,一次偶然他见了他的画像,便知道这是自己要寻的人。那时候晓星尘的行踪并不难探听,他和宋岚一道云游,无论在哪都被颂赞不止。

薛洋跟去了他夜猎的目的地,守在他回程的路上,待他的身影隐隐于夜色中浮现时,拿起匕首往自己腿间刺了一刀,卧在路边呻吟,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他救治。第二天天色明朗时他假装才看清对方的脸,说起陈年往事,感叹缘分神奇。

晓星尘也觉得奇,没想到当初随口的一句话竟一语成谶。正好此先和子琛闹了点矛盾,这番是一个人上路,能遇上这么个有缘人伴行这一路,也觉得很高兴。

薛洋伤好些时便练起了剑,其实也是刻意炫技,想让他知道自己跟着不会拖他后腿。晓星尘果然感叹他这个年纪这番修为实在难得,又问道:“你这把剑很好,叫什么名字?”

他张口方要回答,头个字到了嘴边又生生转了个发音。

——不是降临的降,而是降服的降。

“降灾。”

果然晓星尘微笑:“好名字。”

薛洋定定地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上天真是颇为偏心,似乎将这世间最明丽的光彩都不加吝惜地泼洒在这个人身上,叫人见了便转不开眼。

这样的人,恐怕连灾祸都是不忍降临于他的,若是来了那也不要紧,就让他来替他一一收降。这么想着,便更是再不情愿从他身边离开。

从最处的受他照拂到与他相伴同行,到心意的渐渐挑露,再到后来将他的身心都一寸一寸地彻底据为己有。这个过程并不全然是光明落磊的,他也不是没有使过小诡计耍过小心眼,但归结到底也只是在事情发展的原本航迹上稍稍推波助澜。似乎这一世,他注定折服于星辰光华,他们注定要走到一起。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骨子里浸着坏,却一直有节制地使出不至于招致晓星尘厌恶的一点。每每将偶尔会冒出的那些似乎长在他的本性里的狠戾念头强制按下、转而用晓星尘会认可的方式行事时,心底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但那又如何呢。他觉得这样的一世可好,降灾除魔,行路人间,不需要那么多阴鸷诡劣的手段,偶尔的使坏也都不痛不痒,漫漫长途有无边好景色和吃不够的甜点,伴着他的人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总是微微笑着,仿佛清风明月。

(完)


 
评论(9)
热度(148)
© 一桶湖泊 | Powered by LOFTER